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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仿制到创制,中国农药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本文核心内容来自由AgroPages举办的"兰升生物· 中国农药国际市场开拓交流会"(CPEW)中的现场演讲,演讲人包括:泰禾股份战略发展与第三方合作总监俞阳;清原作物科学副总经理陈志明;南通江山制剂事业部技术总监赖先文;沈阳化工大学张立新教授;浙江秾晟生物材料有限公司首席技术官金伟波。

导语:从″制造″到″创造″的时代转向

2026年7月,杭州CPEW会议。一场 ″中国创制农药国际化元年″的启动仪式,让整个会场凝神关注。大屏幕上,泰禾、清原、江山、扬农、康乔等一批企业的名字依次点亮。

 

这个仪式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中国农药行业正在从″世界工厂″向″全球创制者″转型。

 

从仿制到创制,中国农药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全球创制格局正在松动。2021年至2026年上半年,全球ISO新命名农药合计85个,中国创制数量48个,占比56%。中国已成为全球少数具备化合物自主创制能力的国家之一。但ISO命名只是起点——从″数量多″到″质量好″,从″仿制跟随″到″创制领跑″,才是未来十年真正的考题。

 

与此同时,一个深层矛盾不容回避:中国农药出口量占生产量的85%以上,但经济效益远低于应有水平。产能的体量已经触顶,价值的空间却远未填满——这个缺口,恰好指向了″创制″必须补上的那一段距离。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一批中国企业正在用各自的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从仿制到创制,突破口在哪里?

 

下文从新农药创制及产业化路径、细分赛道突破、前沿技术布局等维度,拆解中国农药创新的当下格局,揭示中国创新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中国新农药创制及产业化的不同路径

路径一:从田间痛点倒推分子设计

南通泰禾的环丙氟虫胺(商品名:凌翘®),是一个″从田间回到实验室″的故事。

2015年,泰禾在杀虫剂市场中观察到一个清晰信号:抗性来得太快,尤其是中国水稻和果蔬产区,现有药剂效果持续衰减。泰禾战略发展与第三方合作总监俞阳在报告中说了一句话:″真正的农业痛点,不在经销商的反馈里,而在种植户的田埂上。″这句话背后是一整套研发逻辑的转变:不是先有分子再找市场,而是先定义市场缺口,再设计分子。2016年项目组成立,2019年锁定高活性化合物I-785,2025年在中国取得登记,2026年正式上市。从项目启动到商业化,整整十年

环丙氟虫胺(Cyproflanilide)被IRAC归入Group 30(间二酰胺类),是中国第一个进入IRAC图谱的原创杀虫剂。全球专利布局超过70件,覆盖化合物、中间体、工艺、混剂、应用全链条。防治对象以鳞翅目害虫为主,包括二化螟、稻纵卷叶螟、甜菜夜蛾、小菜蛾、草地贪夜蛾,同时对鞘翅目跳甲、缨翅目蓟马有效。Sigma数据显示,全球鳞翅目市场约60亿美元,中国占27%,OECD国家占约70%,″如果不到海外,就失去了70%的市场。″

在全球化路径上,泰禾选择了″立足中国、开拓全球″的双轨策略:国内与先正达签订分销协议;海外与UPL签订全球开发协议,在巴拉圭和柬埔寨率先完成登记。

从仿制到创制,中国农药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俞阳在会上坦言中国创制出海的现实挑战——数据互认(中国与OECD标准差异)、登记法规(毒理与环境评估薄弱)、田间试验资源(海外资源稀缺)、MRL设定(涉及国际贸易中的残留标准)、品牌建设(创制产品需要从原药品牌到终端认知的价值贯通)。这些短板决定了中国企业很难像跨国公司那样实现全球同步上市。但泰禾并未因此放慢脚步——先在中国扎根,再向全球延伸,这条″分阶段、分区域″的路径,或许正是当下中国创制最务实的出海方式。

路径二:在已有机理中寻找″空白地带″

清原作物科学走的是另一条路:不追求″全新机理″的从0到1,而是在已有作用机理中寻找未被占据的生态位,用分子设计实现跨越。

清原副总经理陈志明在大会上给出了一组关键数字:2020至2024年,中国本土公布的32个ISO命名农药中,清原占31%;2018年至今全球ISO命名102个,清原占18个,其中除草剂全球34个,清原13个,占比38.2%,全球第一;2025年ISO命名26个,清原7个,全球第一。清原目前有1700多项专利,50%以上是海外专利。

陈志明说:″清原没有创造什么新的作用机理……创制一个新的化合物作用机理是非常难的,商业公司要做有投资回报的事情。″但他同时强调,如果只把中国化合物创新理解为″改一改的仿制创新″,是不正确的。″如果把板凳改成桌子是小的创新,但是通过改,把它改成了一辆汽车,它大大扩大了范围。″

以HPPD抑制剂为例。这类作用机理原有应用场景主要是玉米田,清原通过分子改造,率先将其引入小麦田,开发出环吡氟草酮,这是″世界上第一个正式进入小麦田里防治禾本科杂草的HPPD类除草剂″,有效解决了ALS和ACCase类除草剂带来的严重抗性问题。

更具突破性的是氟砜草胺。″如果环吡氟草酮是把一个凳子改成了一部小车,氟砜草胺是把凳子改成了超跑。″这是全球首个真正解决粳稻和籼稻安全性、适用于各种种植方式的水稻田HPPD类除草剂,彻底解决了ACCase和ALS类除草剂带来的抗性问题,且很不容易产生抗性,在未来5-10年没有抗性之忧。据预测其全球峰值销售额可达5至8亿美元。

在灭生除草领域,清原布局了氟草啶(PPO类)和氟氯氨草酯(激素类)两个化合物。前者革命性地提升了PPO类除草剂对禾本科杂草的活性,″已知活性最高的PPO类抑制剂″;围绕氟草啶,清原已开发耐除草剂转基因大豆和玉米,2025年获得农业农村部生物安全证书——全球首例耐PPO抑制剂类除草剂的商业化转基因作物,有望形成继草甘膦、草铵膦之后的第三套转基因技术体系。后者革命性地提升了激素类除草剂对禾本科杂草的活性,″上下传导、强内吸,是耐草甘膦杂草的克星″。

清原在品牌建设上的态度同样鲜明:品牌不可谈判。清原将品牌战略从早期的″产品品牌带动公司品牌″调整为″公司品牌带动产品品牌、全球统一品牌形象″。″这是科技自信,也是品牌自信。″

路径三:以应用技术驱动产品落地

江山股份的苯嘧草唑(商品名″赛枯®″),则提供了侧重点不同的创制思路——围绕″怎么用″来定义产品价值

苯嘧草唑是一种新型PPO抑制剂类灭生性除草剂,化学结构同时含有尿嘧啶与异噁唑啉双重官能团。但拥有一个好分子只是第一步,如何让它在不同气候、不同草相、不同施药条件下稳定发挥效果,才是真正的难点。

″去研究一个产品的特点和应用技术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只有做得越多才越接近真相。 ″赖先文在大会上展示了苯嘧草唑背后的试验体系——432个探索试验、189个配方筛选试验、15420个示范验证,覆盖29个省级行政区、31种应用场景、146种草相。这是一项用极致试验堆出来的产品:研发团队用了三年时间,在全国不同气候带、不同土壤类型、不同施药条件下反复验证,才形成了今天″赛枯®″产品的精准用药技术体系。

在应用策略上,江山建立了″赛枯®+″混用方案——与草甘膦、草铵膦混用均表现协同效应。湖南农科院院士团队的研究显示:草甘膦会促进苯嘧草唑与靶标酶的结合,苯嘧草唑也会促进草甘膦与其靶标的结合,两者互为增效。

在精准用药层面,江山总结出″四观察、三精准、两务必″的应用技术体系,并针对南方小农户用药不精准的痛点,开发了31%苯嘧草唑·草甘膦复配制剂(登记推进中),将″混用″做成″复配″,降低使用门槛。

在产业布局上,10%苯嘧草唑水乳剂已获非耕地和柑橘园登记;2026年4月,江山与先正达签订海外开发协议;产能按三期规划,一期500吨/年已投产。江山还联合外部平台推进耐苯嘧草唑转基因大豆和玉米的性状开发。

苯嘧草唑的案例说明:创制产品的价值不只来自分子本身,更来自围绕它建立的一整套应用技术体系——上万场试验、因地制宜的混用策略、精准的用药规范,这些下苦工堆出来的,正是一款产品从″能用″到″好用″的距离。

细分赛道的深度突破:杀螨剂的抗性战争

杀螨剂是中国农药创新中的一个特殊样本。沈阳化工大学张立新教授在CPEW上的报告,揭示了这个细分领域面临的极端压力:中国南方柑橘区,二斑叶螨对丁氟螨酯的抗性倍数高达9093倍,对阿维菌素超过8000倍。 害螨体型微小、繁殖力惊人、一年15-20代——这些生物学特性决定了杀螨剂的抗性进化速度远超其他类别。张立新指出:″新化合物研发速度远远赶不上抗性进化速度,形成‘用药→抗性→加倍用药’的死循环。″

张立新团队重点研究的是三氟乙硫醚类杀螨剂。这类化合物的作用机制是抑制线粒体脂肪酸β-氧化通路,据张立新介绍,这是全球首个被证实靶向该通路的商业化杀螨剂类别,与传统杀螨剂完全无交互抗性。

从全球研发历程看,三氟乙硫醚类的探索始于日本,但真正实现商业化落地的,是中国。代表性产品氟螨双醚(商品名″威境″),由扬农化工/沈阳中化研发,2026年2月获中国登记,3月正式上市,是中国近十年来首个原创杀螨剂

从仿制到创制,中国农药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其差异化优势体现在多个维度:正温度系数;全生育周期防控;速效+持效;多重传导活性;高安全性。田间数据显示,氟螨双醚对阿维菌素和乙螨唑的高抗性种群均保持高活性,抗性倍数仅为1.5倍。

另一个即将上市的三氟乙基亚砜类产品——吲哚螨砜,由沈阳化工大学/陕西上格之路研发,已建150吨/年产能,与氟螨双醚同属三氟乙硫醚家族、相同作用机制。从氟螨双醚到吲哚螨砜,″体现了中国企业在创新路上走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杀螨剂这一细分领域可以看到:在跨国公司未充分满足的市场中,中国企业正在从″跟随日本″走向″反超日本″,成为全球创新链条中的主导力量。

前沿技术的新赛道布局:RNA农药

如果说新化合物创制是″增量创新″,那么RNA农药代表的就是中国农药参与全球竞争的另一种可能——换道超车。

秾晟生物金伟波博士在CPEW上介绍了这一领域的最新进展。RNA干扰现象1998年被发现,2006年获诺贝尔奖,其作用机制是通过人工设计的dsRNA精准降解靶标害虫的特定基因。与传统化学农药相比,RNA农药靶标特异性极强、对非靶标生物安全、环境中快速降解无残留、研发周期仅3-4年。

为什么说这是″换道″?因为监管体系尚未固化,规则还在建立之中

2026年3月中国农业农村部已发布RNA农药登记资料要求征求意见稿;美国EPA已给出个案审批经验;欧盟EFSA持续完善风险评估逻辑。″RNA农药未来的竞争,不只是药效竞争,更是‘合规与产品化能力’的竞争。″——在化学农药领域,中国是规则的适应者;在RNA农药赛道,中国有机会成为规则的参与者甚至定义者。

秾晟的AgrogeNex™平台提供了一套从设计到产业化的方案。其核心技术″自折叠RNA纳米结构″无需外源纳米载体,环境稳定性更高、脱靶风险更低。关键案例数据佐证:对灰霉病,自折叠RNA的菌丝抑制率95.02%(常规dsRNA为87.31%),保护期延长至10天(常规为7天);对南方根结线虫,72小时不动率98.2%;对黄瓜花叶病毒,喷施35天后仍有明显保护效果。

从仿制到创制,中国农药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生产端,秾晟已实现发酵与无细胞合成双体系生产,成本有望降至10元/克以下。2025年秾晟联合浙江理工大学成立研发中心,已拥有专利十余项,具备从靶标筛选到放大生产的一体化能力。

在传统农药领域,中国企业追赶了数十年才开始缩小差距;在RNA农药领域,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时间窗口同步打开。如何让RNA农药从实验室走向田间,不只是药效问题,更是合规与产品化能力的系统考验。在中国监管标准与全球框架同步构建的窗口期,这种″合规前置″的思路,可能是中国企业在RNA赛道上争取主动的关键一步。

结语:全链条的耐力赛

把以上这些企业、产品和技术串起来,一幅较为完整的中国农药创新图景开始浮现。

原创企业在探索不同的创制路径——泰禾从田间痛点指导分子设计,清原在已有作用机理中寻找″未覆盖的空白″并进行跨越式改造,江山则用上万场田间试验将一款创制产品打磨成可推广、可复制的应用技术方案。

细分赛道中中国企业正从″追随者″变成″主导者″ ——杀螨剂三氟乙硫醚类从日本最早探索到中国率先商业化,这一过程本身就是中国创制能力跃升的缩影。

前沿技术赛道上,中国企业正试图与国际同步起跑——RNA农药的产业化窗口期刚刚打开,监管标准尚未固化,这正是″换道超车″的机会。

但挑战同样清晰。数据互认、登记法规、田间试验资源等短板,是每一家走向全球的中国创制企业都必须翻越的山。 ″从数量多到质量好″的跨越,需要时间的检验、品牌的沉淀。

中国农药的创制,不是某一个分子、某一家企业的单点突破,而是从实验室到田间、从中间体到制剂、从中国登记到全球合规的全链条耐力赛。 这条路已经启动,拼的是体系、是耐心、是全球化的视野。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

从仿制到创制,中国农药正从哪些维度″换挡″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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