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好菌株≠好产品
在全球农业向绿色、可持续转型的浪潮中，生物农药、生物刺激素及生物肥料被视为撬动农用化学品投入减量的核心杠杆。然而，实验室中数据亮眼的明星菌株，被制成产品推向田间，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第七届生物农药、生物刺激素及生物肥料国际高峰论坛（BioEx 2026）上，MBFi公司微生物部门主管Nadine Loubser与科莱恩全球应用开发经理Benjamin Scheinhardt给出了共同的答案：关键问题不只在菌株本身，也在配方开发与其稳定性。
本文将通过MBFi的菌株产业化实践与科莱恩的配方开发视角，深度拆解微生物制剂从″发酵罐″到″田间″的技术链条，并揭示一个行业事实——农业微生物的终极竞争，不只是菌株发现能力的竞争，更是配方与工艺能力的竞争。
MBFi的实践——从菌株到货架期，每一步都是技术攻关
MBFi是一家深耕非洲乃至全球市场的生物制剂企业，其十余年的经验证明：将一株高效的微生物从培养皿转化为农民手中稳定可靠的产品，每一步都需要严谨的系统化开发。
MBFi公司微生物部门主管Nadine Loubser
1. 菌株选育：为何MBFi坚持″少即是多″
在菌株组合策略上，MBFi放弃多菌株复配方案，专注于单一高效分离株。Nadine展示了关键数据：MBFi的明星产品核心菌株——棘孢木霉DSM 33649，在作物产量提升上展现出压倒性优势。
″菌剂功效基于菌种/分离株的类型，而非不同菌种/分离株的组合。一个有效的分离株可以发挥与多个低效分离株组合相同的功能。产品中的分离株越多，每个分离株的浓度就越低，当其中一个分离株比其他更有效时，这就会产生问题。每个分离株/菌种具有不同的生长速度——存在竞争，根际空间有限，因此若生长较快的菌株效果较差，就会浪费空间。″
2. 发酵生产：为孢子功效和存活率进行优化
MBFi的质控有一条红线：确保菌株遗传特性不丢失。为生产而进行同一微生物的反复培养，可能导致重要特性丧失，因此需要功效测定。通过严格的传代管理及基因组测序，MBFi验证了关键的遗传特征——包括编码生物防治酶的大量基因簇等遗传特性——始终保持完整，即便连续生产十年，其效能依然得以保留。
孢子对不利环境条件的抵御能力是另一个优先事项。为了让孢子在需要时能快速萌发，MBFi使用了特定投入品来训练真菌。同时，微生物也需要一些补充物用以维持其理想的功效水平。
此外，公司还通过优化的基质和发酵触发因子，实现有针对性地激活酶和蛋白质的生成。
3. 货架期：得益于剂型的选择
MBFi针对不同应用场景开发了两款剂型：Trillum DS（干燥种子处理剂）与Trillum WP（可溶性粉剂）。Nadine介绍了产品的货架期表现：在未开封原包装条件下，产品可稳定储存9-18个月。分销至渠道后，产品仅需储存在干燥，无阳光直射，通风良好且不超过25°C的条件下。
其产品的货架期与功效益于配方中的细节设计。在Trillum DS中，MBFi使用了滑石粉，主要用作干燥剂，防止种子结块，使种子光滑，改善种子通过播种设备的流动性；也使用石墨，用作干性润滑剂，减少在机械式排种器中的摩擦，特别是在金属与金属接触的地方，有助于消散静电，也能减少种子结块；还使用聚合物，用于种子包衣以增强种子性能，改善种子粘附性，并可包含营养物质和生长刺激素，有助于减少种子处理剂的粉尘脱落，确保活性成分保留在种子上。在Trillum WP中，MBFi使用了糖，糖在水中能快速溶解，它作为碳源，可改善木霉的生长速度和粘附性，包含营养物质和生长刺激素，还能帮助生物制剂在长时间内保持干燥和稳定。
4. 兼容性测试：直面桶混难题的务实方案
生物制剂与化学农药的桶混兼容性，是阻碍农民大规模使用的最后一公里。Nadine坦言，不同公司、不同产品之间的兼容性存在巨大差异。MBFi的策略是：不做模糊承诺，而是提供数据。
公司针对市面上主流的杀菌剂、杀虫剂等化学农药，完成桶混兼容性测试。结果证明，其木霉产品可以和多种常规化学产品混合使用，其中很多是杀菌剂。
表1. Trichoderma asperellum DSM 33649的兼容性测试
科莱恩的视角——助剂系列为微生物″保驾护航″
如果说MBFi代表了菌株产业化实践的智慧，那么科莱恩则展示了配方助剂如何成为微生物制剂的″护航编队″。助剂不只是辅料，而是决定产品生死存亡的核心角色。
科莱恩全球应用开发经理Benjamin Scheinhardt
1. 微生物制剂面临的多重配方困境
活体微生物的活性稳定性容易受到环境胁迫（紫外线、高温、降雨等）的影响，导致田间效果下滑。而叶面喷施与土壤施用对配方的要求也存在极大的差异。同一个菌株，做成叶喷制剂和土壤处理剂，配方逻辑完全不同。
2. 配方策略的两大杠杆
科莱恩的应对策略围绕两大杠杆展开：提升稳定性与增强功效。前者通过筛选合适的分散剂、乳化剂、润湿剂等，减少不利因素对微生物功效的影响；后者则通过助剂改善叶面润湿性、展着性、耐雨水冲刷，以及调节土壤水分分布等性能，让微生物能够″站稳脚跟″，提升功效。
Benjamin指出，在微生物制剂中使用助剂技术的成熟度，往往不如常规农化产品。但科莱恩已经积累了成熟的助剂技术，可以显著增强微生物产品的功效。
3. 固体剂型（WP/WG）的配方突破
以哈茨木霉可湿性粉剂（WP）为例，科莱恩开发了包含Hostapon™ TPHC和Dispersogen™ SI的润湿分散剂方案。在对照试验中，含有30%哈茨木霉的配方，加入5% Dispersogen SI和3% Hostapon TPHC后，润湿性能大幅提升，制剂粉末在水中均匀分散，悬浮性得到改善，能够满足市场需求，而对照组无法达到这一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试验中使用了高达30%的微生物活性成分，远高于市场常见浓度，且木霉本身具有疏水性，更难润湿。即便在这种极端挑战下，科莱恩的助剂仍然有效，并且在数月后对微生物活性没有负面影响。
4. 液体剂型（SC/OD）的配方挑战
液体剂型面临更复杂的问题。对于水基悬浮剂（SC），相分离和孢子团聚是常见难题。科莱恩的Dispersogen™ PL 40聚合物分散剂，仅需2%的添加量，即可显著降低含芽孢杆菌SC配方的这一现象。而不含该分散剂的处理组出现了明显的分层和团聚。
对于油基可分散油悬浮剂（OD），挑战在于植物油体系稀释后的乳液稳定性。科莱恩的Emulsogen™ ELO 200植物油乳化剂，与多种微生物兼容。在大豆油体系中，加入该产品的配方展现出快速分散和稳定融合的效果，而对照的聚山梨醇酯-20和市售样品均未达到同等表现。该乳化剂同样适用于油菜籽油、葵花籽油，给制剂开发者提供了灵活性。针对OD配方的分散难题，Dispersogen™ PSL 100聚合物分散剂被证明有效。在含10%哈茨木霉菌的大豆油OD配方中，添加该分散剂后，浓缩液和稀释喷液的分层、沉淀和团聚现象均得到显著改善。
5. 增效剂：从″保护″到″赋能″
除了配方助剂，科莱恩还开发了专门的增效剂来提升微生物制剂的田间性能。
Synergen™ Guard 100 是一款植物基纳米级助剂，与各种微生物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它能提高可润湿叶面施用生物制剂的覆盖率，对植物安全，并且成膜性和耐雨水冲刷性更强，有助于提高生物制剂的药效。
Synergen™ Soil 则聚焦土壤应用。通常情况下，向土壤中加水后，大量水分会因蒸发、径流、深层渗漏而流失。Synergen™ Soil通过改善根际环境中的水分分布，促进根区水分有效利用。在验证试验中，将0.5% Synergen™ Soil添加到含解淀粉芽孢杆菌的生物杀线虫剂中，处理后土壤中的线虫幼虫和卵的数量明显低于不加该增效剂的对照组。
6. 一个关键理念：助剂应在配方开发早期介入
Benjamin在报告结尾传递了一个重要信息：微生物制剂拥有巨大潜力，但要确保其性能在应用中发挥到最大，必须保证制剂稳定，配方被充分开发，并且需要增效助剂来确保功效。此外，助剂不应该被视为″最后一步″的补救措施，而应该在配方开发早期就介入。
从″好菌株″到″好产品″——配方与工艺的胜利
MBFi和科莱恩的两个视角，共同指向了一个结论：配方不是″最后一步″，而是贯穿研发全程的核心变量。
MBFi的实践告诉我们，好产品是设计出来的。从单一高效分离株的选育逻辑，到发酵工艺中对孢子存活率的精细化控制，再到针对不同施用场景开发DS和WP两种剂型，每一个环节都在回答一个问题：如何让菌株在离开实验室后仍然可靠？长至18个月的常温货架期，与多种化学产品的兼容性测试清单——这些都不是菌株本身的天然属性，而是产品化设计的结果。
科莱恩的系列产品则展示了另一个维度：助剂不只是辅料，而是决定产品生死的核心角色。它们的存在与否，选择是否得当，直接决定了微生物制剂在田间能否发挥出实验室中看到的潜力。
结语：规模化的底层是产品化
生物制剂行业不缺好菌株。全球的微生物资源库中，拥有拮抗活性、促生能力、诱导抗性潜力的菌株数以万计。但真正能够走出实验室，形成稳定产品，在农户的田地里稳定发挥效果的产品，却凤毛麟角。
差距在哪里？在产品开发能力。
一款能够常温储存18个月，与化学农药桶混后不失效，在土壤中优化水分分布，或在叶面上耐雨水冲刷的微生物产品，其背后是菌株筛选逻辑的严谨，发酵工艺的精细，助剂选择的精准，剂型设计的科学。这些″基本功″构成了生物制剂从″小众″走向″主流″的底层支撑。
正如Benjamin所言，微生物制剂是常规农化品非常有价值的补充，二者协同能够发挥出比单打独斗更好的效果。但要实现这种协同，首先必须让微生物产品本身足够稳定，足够可靠。当行业不再迷信″超级菌株″的神话，而是踏踏实实地打磨配方，优化工艺，验证兼容性，生物制剂的规模化时代才会到来。
好菌株是起点，好产品才是终点。而连接两者的，是产品化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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