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已经刻不容缓。”拜耳作物科学德国负责人Karin Guendel Gonzalez近日在德国媒体镜头前罕见直言:欧洲农业,正在打一场“没有足够武器”的战争。
她所指的,并不是化肥短缺,也不是农机问题,而是——农药。
1 从一只叶蝉说起:欧洲农民“无药可用”的现实
在德国,一种蜡蝉(Pentastiridius leporinus)的害虫正在甜菜、马铃薯和蔬菜田里迅速扩散。
更严峻的是:农民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常规批准”的杀虫剂可以合法使用。
在欧洲农业语境中,“存在性损害(existenzbedrohend)”这样的表述并不常见,但如今正被频繁提及。
这并非个案。
2 80多个有效成分退出:欧洲农药体系正在“失血”
根据德国工业联合会农业部门统计:自2019年以来,超过80种化学合成有效成分退出欧洲市场,同期,没有任何新的化学合成有效成分获得欧盟批准。
被淘汰或即将被淘汰的,恰恰是“体系支柱型产品”,如:
氟噻草胺(flufenacet):欧洲谷物除草核心分子,使用许可仅延续至2026年12月。
咯菌腈(fludioxonil): 种子处理和谷物病害防控关键杀菌剂。
氯氰菊酯(cypermethrin):欧盟法院已要求重新审查其批准。
而近年真正获批的,多是大蒜提取物等“基本物质”,难以在防效和应用层面填补空缺。
3 问题不只是“严”,而是审批逻辑发生了变化
欧洲农药体系的变化,并非偶然。
在《欧盟1107/2009号法规》框架下,审批逻辑已从:“风险评估”→“危害评估”。
这意味着:不再重点考虑,农药在合理使用条件下的实际风险;而是关注,单一成分在高浓度下的潜在危害。
结果是:许多使用数十年的成熟分子,在再登记阶段被系统性淘汰。
在国家层面,问题进一步放大。以德国为例,产品注册涉及4个机构,其中环保署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审批周期动辄数年。
4 欧洲农业收缩,会把农药“挤”到哪里?
一个自然的判断是:欧洲减产→进口增加→农药需求转移到其他地区。
这个逻辑并非错误,但并不完整。
一方面,农药确实“跟着作物走”:欧洲粮食、油籽、蔬果自给率持续承压;南美、非洲、东欧、亚洲成为主要补产区;农药需求正在从欧洲农田转移到海外农田。
另一方面,欧洲并未“放手”。欧洲减少本土用药,并不等于放松对进口农产品的农药残留要求。欧盟的MRL、禁限用清单和抽检制度,正在把监管边界延伸到境外农田。
5 一个被忽视的现实:全球农药正在“分层流动”
从产业角度看,农药并不是简单“流出欧洲”,而是被分成了3种去向:
第一类,欧盟供应链作物(高约束):新鲜果蔬、油籽、高端加工原料。
即便在非洲、南美种植,用药仍必须符合欧盟标准。
“不在欧洲生产,但必须是欧洲允许的农药”。
第二类,全球贸易粮食(中等约束):小麦、玉米、大豆。
流向多元,残留标准趋向“最低值原则”,欧洲规则成为天花板,而非唯一标准。
第三类,本地消费型农业(低约束):非洲、东南亚、拉美内需作物。
这里才是:欧洲退出的部分成熟化学农药,真正能够承接的市场空间。
对中国农化企业:这不是“坏消息”,而是分化信号。
从中国企业视角看,欧洲这场危机至少释放出3点现实信号:
① 农药需求不会消失,但“赚钱方式在变”
量:更多在欧洲之外;
规则:仍然来自欧洲;
利润结构:明显分层。
② 欧洲的退出,反而放大了新兴市场空间
在南美、非洲、亚洲:对成本和稳定供应的敏感度更高;对成熟化学农药的接受度仍然很强。
中国企业的制造和供应链优势,在这些市场更具现实竞争力。
③ 真正的风险不是“卖不掉”,而是“被规则追上”
即便产品不卖欧洲,也必须问一句:你的客户,是否在给欧洲供货?
如果是:欧盟MRL、活性物质清单、EFSA结论,都会通过贸易链条反向影响你。
6 结语:欧洲不是“不用农药”,而是在重塑农药的角色
欧洲农田的“武器危机”,不是农药的终结,而是农药角色的重塑。
农药还在;需求还在;但使用地点、产品结构和合规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对中国农化企业而言,这更像是一面提前亮起的信号灯:
未来的竞争,不只是谁有分子,而是谁看得懂趋势、走得出分化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