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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施药的五年:四条路线,一个靶标

2021年约翰迪尔把 See & Spray 推向市场时,行业对"精准施药"的想象只有一种形状:喷杆前端装一排摄像头,机器一边走一边认草,认出一株就打开对应的喷头,作物之间的空地不再挨药。

那一年这还是新鲜事。五年过去,做同一件事已经有了四条技术路线——装在喷杆上的、从空中出图的、机器人驻田的,还有完全不用药的那一支——参与公司分布在七个国家。

这四条路线是怎么分出来的,跟谁的摄像头看得更准关系不大。

一开始,两家公司做的是同一件事

2023年,巴斯夫与博世的 ONE SMART SPRAY 完成与凯斯纽荷兰、爱科的整机整合,进入 Case IH、New Holland 和 Fendt Rogator 产品线,另有与 Dammann 的商业协议,以及既有的 Amazone、Stara 合作。商业上它选的是与迪尔相反的路径:自己不造喷雾机,嵌进别人的整机里。

技术上,两家做的却是同一件事。摄像头装在喷杆上,全部判断挤在机器行进的零点几秒里完成。到2023年,精准施药有了两个玩家,仍然只有一种架构。

路线是从这之后才真正分开的,起点是一个越来越难回避的商业问题:这套东西装在什么上面。

迪尔的 See & Spray 可以后装,条件是机器为2018年以后的机型,配120英尺喷杆、BoomTrac Pro 2 和 ExactApply 喷头。达不到这个规格的农户,采用这项技术的第一步是买一台新喷雾机。

到这时候,技术本身的效果已经不再是问题。2025年 See & Spray 在逾500万英亩上作业,是2024年的五倍,非残效除草剂用量减少近一半,单季节省药液混合物近3,100万加仑;爱荷华州立大学推广部门的独立研究测得平均节省76%、每英亩15.7美元,样本为415英亩,单田块结果从43.9%到90.6%不等,差距跟着草情走。问题变成了谁进得来。

此后几年发生的事,基本都围绕这道门槛展开。

门槛怎么被拆开

以色列公司 Greeneye Technology 从设备端拆。它的系统可以装到任何品牌、任何型号、任何尺寸的商用喷雾机上,农户手里那台不用换。24台摄像头、12个处理器,喷头间距10英寸,时速最高15英里,昼夜可作业,杂草识别到种;双药箱让苗前封闭剂广喷与苗后非残效药点喷在同一趟里完成。2023年中期报价23.9万美元,含喷杆、双箱改装、安装与质保,软件不收订阅费。该公司称其客户在2024整季平均减少非残效除草剂用量87%。

它的股东名单里有先正达集团创投和爱科。这两家自己都有竞争性系统,却在给拆门槛的那一方出钱。

豪狮走的是另一个方向,把摄像头从机器上整个拿下来。2026年6月11日,它对斯图加特的 SAM-DIMENSION 进行战略入股,比例未披露,双方自2019年起已有合作。这套方案在施药之前先用无人机把田拍一遍,每小时逾60公顷,企业自述摄像头分辨率达1毫米。图像不在田里实时处理,而是事后经边缘 AI 与云端服务器分析,机器行进那零点几秒的物理限制就此解除,模型也可以持续迭代。输出是一张点喷处方图,标出每一处施药区,并给出计算配药量所需的田块明细,种植者在开工之前就能看到会省下多少。处方图经 myHorsch 平台传至豪狮终端,EOS 终端提供处理大图所需的算力。

喷雾机这一端需要的,只是分段控制、精确 GPS,和一台能读图的终端,通过气动喷头控制或 PrecisionSpray 都能实现,兼容全部豪狮植保喷雾机。跟"2018年以后机型加120英尺碳纤维喷杆"比,这个要求低得多。

这条路线对中国、巴西和南亚市场的含义尤其直接。这些地方稀缺的从来不是无人机——行业白皮书记录,截至2024年6月农业无人机累计作业75亿亩次,仅大疆一家截至2025年底在役即逾60万台——稀缺的是另一端那台能执行处方的喷雾机。一条在空中出图、地面只要一台能读图终端的路线,进入这些田块的条件,是碳纤维喷杆给不出的。

一个需要更正的说法

关于豪狮这笔交易,有一种读法正在流传:它开辟了一条绕开约翰迪尔的路线。

这个说法站不住。迪尔已于2025年5月23日收购明尼苏达州圣保罗的 Sentera,此前双方合作近十年,约50名美方员工获聘,交易金额未披露。Sentera 的 SMARTSCRIPT Weeds 做的正是航测识别杂草、生成处方、下发至逐喷头控制的喷雾机,与 SAM-DIMENSION 是同一套架构,而且早了十三个月。迪尔同时站在喷杆派和航测派里。收购之后,Sentera 仍向其他无人机厂商供应相机,Operations Center 也继续对其他影像供应商开放。

把航测路线写成"新势力挑战老巨头",会误判这个领域正在发生的事。设备门槛在被多个方向同时降低,这才是过去两年真正在变的东西。

不用拖拉机的机器

第三条和第四条路线走得更远,不再改造喷雾机,而是换掉它。

巴西 Solinftec 的 Solix Sprayer 属于还在打药的那一类:太阳能驱动,整季驻留田间而非往返作业,视田块形状与地形,单机每日最高约100英亩;喷头贴近植株施药而不是自上而下,公司称由此消除飘移。另一类干脆不打药。荷兰 Cropr 的 Weedr 配10个蓝光二极管激光器,2026年5月起在弗莱福兰省的菊苣田投用,企业自述作业成本可低于每公顷100欧元;同在荷兰的 Trabotyx 2025年发布 TOR 系列,起价21.4万欧元,2026年季仅供10台;美国 Carbon Robotics 的 LaserWeeder 为拖拉机牵引式,累计已完成逾25万英亩除草;法国 Cyclair 用刀具而非激光,在玉米、向日葵、油菜上做行间与株间除草。激光除草因此并不是一个新赛道,而是一个已经拥挤的赛道,报道其中任何一家都不宜写成首创或独家。

规模要分开看,否则容易误导。Cropr Weedr 幅宽1.5至2.25米、时速最高2公里,每小时作业不足0.5公顷;See & Spray 是120英尺喷杆、时速最高15英里。一个服务菊苣、胡萝卜、洋葱、百合,一个服务玉米、大豆、棉花大田。把它们放进同一张对比表,会得出错的结论。

四条路线,一个靶标

精准施药的五年:四条路线,一个靶标

五年时间,四条路线,七个国家的公司,各自解决了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版本。

它们打的都是杂草。

至今没有任何一套商业系统,能像这些机器识别并处理一株杂草那样,去识别并处理病害或虫害。这是这一类视觉系统的能力边界,不是投入不足的结果:杂草是静止的、有边界的、与背景形成反差的目标;病斑长在作物身上,虫害在移动,两者都不提供同样的条件。

于是生物制剂、杀虫剂与杀菌剂走上了另一条数字化路径。科伯特的 Timing Expert 读的是气象数据而非田块图像,因为决定昆虫病原线虫成败的是温度、湿度、太阳辐射、降雨与风;富美实的 Arc 依据诱捕器数据运行积温模型;拜耳的 MagicTrap 在自动诱捕器中对油菜害虫计数,超过阈值时推送提醒。这些系统都不控制喷头。

生物制剂与精准农业目前真正的结合点,落在决策支持层:判断什么时候打,而不是在执行层判断打在哪里。而行业讨论的重心,大多放在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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